刘逸明按：该文为有名记者高瑜所写，首发德国之声中文网《北京察看》栏目，原题为《草色烟光祭林彪》。高瑜受权自己转发于博客，转载者请注明作者及出处。

文/高瑜

四十年前的“九一三事件”仍然留下了太多的问号没有得到解答，而林彪的女婿张清林在苦难沉浮四十载后终于实现了一个宿愿：前往林彪坠机地点祭拜。他的下一个愿望是：把林彪等人的遗骨带回中国埋葬。

九一三遇难者墓碑

这是一块辽阔而又平坦的盆地中央，草深一米，扎进土地一尺的茂盛根须抓牢了厚土，使地面变得无比坚挺，应当是飞机迫降的幻想地带。环盆地四处皆山丘，只有东北面有一道缺口，四十年前的9.13之夜，中国副统帅林彪的座机从北掉头往南飞时，偏偏穿过了这个山口，飞机夜行看到的只是一片黑，着陆灯照不到山丘，没有撞山就是个奇观。

因为发念头空中起火，三叉戟只能迫降。原空军副顾问长兼34师党委书记胡萍宗子胡耀萍说，以他对驾驶员潘景寅的懂得，假如是白天，技巧不会有问题。但是晚上，姿态差一点都不行，迫降的胜利率简直没有，尤其三叉戟，油箱就在机翼上。林彪的座机恰是一个机翼插进土里，碎成9大块。

今年9月12日正值中秋节，一行7个中国男人来到这里凭吊，他们中的5人都已经年过花甲，他们之间也简称“黄吴叶李邱”，其中“叶”，是林豆豆的丈夫张清林。

四十年，每天都想来

林豆豆至今未能获得护照。她对张清林说：“你本人定。”张清林就决议了。他说：“四十年，每天都想来。”

中蒙之间至今还不游览签证，为了十拿九稳，多少个在蒙古做生意的空军后辈，居然可能找到蒙古总统的参谋帮忙。这位蒙古高官十分懂得和支撑，以为是人情世故，他以私家身份向驻华使馆打了召唤，商务签证就顺利拿到了。9日，张清林四人先行飞到到乌兰巴托，10日第二批也赶到，在当地经商的中国军人后辈负责全程部署。蒙古人并不晓得来者身份，但是都乐意帮忙，原外交部部长的儿子被迫充当司机，另一位私人电视台的总编纂也充任他们的录像师。11日三辆车的车队，驱车东南行，3个多小时，行程300公里，到了令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小城温都尔汗，这是肯特省的首府。

第二天，前外交部长的儿子送他们去256三叉戟失事地点，蒙古的公路都不太好走，到了才知道这里不属于温都尔汗，也没有黄沙，与中国人听了四十年的情况并不一样。此地名叫贝尔赫，在温都尔汗东北80公里，至今荒凉人烟，地下埋藏着萤石矿。因为地区广阔，个别人若没有经纬度定位，很难找到。没想到至今草棵里还能找到中国瓷器的小碎片，证明此地曾经是三叉戟食物柜的散落地，出事地点正确无误，由此可见一斑。

外交部长的儿子对此地地形熟习，因为多次带中国人来过。他又率领“黄吴叶李邱”等去了两公里之外的墓地。墓地地处朝阳坡面，是当年中国使馆职员抉择的，是一座九人合葬的卵形坟包，宽三米，长五米，用拳头大的石块垒成，贝尔赫盆地只有泥土，找不到石块，取这些石头要驱车一个小时才干找到石山，据悉当年是用汽车专门拉来的。

面南还立着一块高一米，宽半米的青色石碑，上刻“九一三遇难者之墓——二00八年玄月十三日怀念者敬立”。

张清林本来筹备也要破一块石碑，然而据说这里要开矿，陵墓要迁徙，就临时废弃。

蒙古天高风劲，墓地四周到处可见刮倒的祭瓶，和干涸的花篮。张清林还捡到一条被风刮断的挽带，上写“林彪元帅”。

“人不见，草连空。”伴随林彪一起遇难者的孤坟掩映在黄草碧天之间，寄托着多少四野老战士和后世们的哀思。

私人领主想见林豆豆

苏联崩溃之后，蒙古也敏捷实现私有化。12日上午，张清林还会面了贝尔赫的私人领主。张清林非常关怀迁坟和宅兆的维护问题。而领主表示想修一座《林彪元帅留念馆》或博物馆，还想修一座全景式的电影院，放映林彪的生平片子。他诚恳地提出，想见林豆豆，盼望她供给林彪元帅的文物质料。

张清林对蒙古领主的个人欲望表现尊敬，但是对领主的要求却难以答复。因为9.13之后，林豆豆和他实际是衣着一身军装从毛家湾一号被扫地出门，不要说林家诸多的私人物品，就是张清林留在广州军区124师罗浮山野战病院的私人物品和存折，至今也没有奉还。林豆豆至今连父亲和全家人的一张私人照片都拿不出来，遑论文物！

林彪女婿张清林在林彪等人墓地前

林豆豆和张清林1971年10月4日被8341军队从北戴河押到玉泉山，接收毛泽东机要秘书谢静宜单人独线审查，到72年8月。8月26日晚上，周恩来在国民大会堂第一次与他们谈话，立场极为严格，发布林豆豆回空军报，张清林回总后卫生部接触大众，并交给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治理，李推辞要出国，周恩来说：“那我来管。”林豆豆实际是回到空军报接受批斗。张清林在总后情形略好。由于豆豆到兵士食堂吃饭常常被围观，当时还容许张清林花5元钱买了个旧煤油炉，用自行车轴承改装一下，给豆豆做饭。这个期间林豆豆对空军报的批斗有文必录。波及到大批毛家湾的底细，有关毛泽东、林彪、江青、叶群的政治关联，私人恩怨，如数家珍，驳斥诬蔑，不做任何躲避，记载了六七大本。张清林也写了20多万字。

1974年新年前，专案组请他俩吃饭，席间灌酒，他们没醉，专案组到醉了，流露要将他们离开，批评要进级了。他们回到空军报驻地，立即将所有文字、笔记付之一炬。元月2日，他们就被分开了。批林批孔活动就要开端了。尔后林豆豆死里逃生，自残过，煤气中毒过，敌敌畏、农药屡次引发全身和内脏过敏，若不是有张清林这个高超的军医苦难相随，几回都要追父母、弟弟而去了。

跟着岁月的流逝，记忆的消退，豆豆、清林记载的诸多史料也随风而扬，难以再找回来了，不能不说是文革史料的重大丧失。

9月12日，中秋之夜，因为贝尔赫没有住宿之地，张清林一行又回到温都尔汗，在市内饭馆，要了煮面条，配着带来的饮料、面包就餐。统一家饭馆里，还有一行从北京开车来的人。其中有人认出李冰天，李不否认，对方称：“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嘛。”他们原来是四野军人的昆裔，也是来祭祀林彪元帅的。他们因为不意识路，提出明天同行。

温都尔汗的私人旅店，晚上八点才来电，无奈洗澡，为了不影响同屋休息，张清林躲在卫生间为来日的正式祭祀典礼写下祭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9月13日，是祭祀之日。上午，他们在坟茔前安置好从乌鲁木齐买的两个鲜花圈。右边一个用红、黄两圈盛开的玫瑰，围绕一大丛雪白的百合，挽联是“敬爱的爸爸妈妈永世长存！”“女儿豆豆女婿清林敬挽！”左边一个是两圈白玫瑰缭绕着一丛黄玫瑰，中央装点着小红心的水仙花。挽联是“我们永远悼念林彪元帅夫妇！”“黄春景、邱路光、吴新潮、李冰天、李xx、李xx敬挽！”后者是一对双胞胎空军子弟。花圈旁边摆放着从北京带来的月饼、苹果、点心和花生四个供盘。张清林跪在坟前，泣泪而语：“爸爸，妈妈，我们来看你们了！”大家都清楚，“我们”包含正北望关山的林豆豆。张清林连磕三个头，翻开一瓶茅台，撒到坟前掩埋林彪的贝尔赫草原的土地上，余下半瓶祭在果品盘的中央。

张清林起身，开始读他的祭文：“林叶无技向冬风，青天垂云吊英魂。狡兔余孽换面在，空嗟毛堂自藏弓。”他以四句诗开头，饱和着亲情，一吐淤积胸中四十年的块垒：

爱戴的爸爸、妈妈：今天，是你们承受震惊世界、惊醒人们顿悟的千古奇冤，而魂栖异国他乡的四十周年忌日，我们和因'文革'危害残害所致一身伤病而不能亲身前来祀孝的豆豆以及老一代军人的子弟，在你们墓前祭拜，以倾诉9.13后生逝世两茫茫，无处话悲凉的怀念与遗恨。

爸爸，你贡献终生，清正毕生，一生无所欲。从50年代起，三翻五次地叩头求免任职，都未被允。早在1970年庐山会议前，您面谏毛泽东停止'文革'，发展经济，抵制张春桥作为下一代接班人掌权，并提出先解放副总理、军级以上一批党和国度引导干部。为此，您不顾个人名利权位与安危，庐山会议后，保持准则，不仅自已拒不作屡被要求的任何检查，而且说反'文革'派者都不要检讨，叫大家都推到您身上；还说塌台就倒台！省得再辞职！由此招来诡计搭救甚至杀身之祸。

爸爸妈妈：咱们必定铭刻爸爸对于'要宽容，要跟为贵，不要冤冤相报'苦口婆心的教导。我们深信，在祖国全面改造开放、民主提高与社会发展的局势下，一定会使你们沉冤翻案，魂归故里。

爸爸妈妈，你们安息吧，网上多清酒，杯杯祭到明；你们安息吧，网上多鲜花，从春夏祭到秋冬；你们安息吧，网上多诗词，从南北祭到西东。

你们安眠吧！“

张清林边读边泣。心同此情，情同此理，一行七尺男儿，同声悲泣。李冰天竟然哭得蹲在地上嚎啕不已。

明年夏天我要奉护九具遗骨回家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贝尔赫距万里长城又何止千里之遥。一到温都尔汗，张清林一行就换上棉衣。临别的那天，听说天要下雪，但是没有等到。

四十年前的9.12之夜，张清林一脚踹倒一个8341的人，夺下手枪，向96号（林彪驻地）奔跑下山的红旗轿车持续开枪，禁止不成，就提着这把手枪，始终守在林豆豆身边，掩护她的保险。他们在北戴河56号楼前亲眼看着三叉戟向南飞去，不到半个小时又折回，在山海关上空回旋，因为机场封闭，不得不向北飞走。航迹线就像在北戴河上空划了一个大问号。

当时豆豆问清林：“你每次猜的都准，你这次猜会怎样飞？”清林：“没有明白目标。”豆豆：“飞机遇怎么？”清林：“会掉下来。”豆豆：“要掉下来，就好了。他就摆脱了，再也不苦楚了。”

后来听到飞机坠毁了，林豆豆立刻提出要黑匣子，她坚信：“只有林彪是苏醒的，黑匣子哪怕只录下他的一句话，也会证实他不是潜逃。”

四十年后，接受我采访的张清林对我说：“明年夏天，我要把遗骨接回家，九具都接回来。”张清林当初还担负北京明正司法鉴定核心副主任，他有掌握，依据DNA鉴定出每具遗骨。

“那头骨呢？”我问。

“我要给中心写信，请求俄罗斯偿还林彪、叶群的头骨，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勇哉！张清林。

今年9月17日，张清林回到北京只有两天，给他们此行凭吊帮过忙的蒙古总统顾问，突发脑溢血逝世，不外四十几岁，这是令张清林这个英勇的男人又一觉得颇为遗憾的事件。